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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A4版:天门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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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文谈

四十解惑


    ●尹贵龙

    今年春节回老家过年。一日,和家父闲聊,父亲突然问我今年多大了,我如实相告,儿子已经四十周岁了。父亲听了,先是一怔,继而像是自言自语地说:“哦,你都四十啦,也到了不惑的年纪了。”

    父亲的话,让我有些怅然。我出生那年,父亲已经三十六岁了。在那个年代,绝对可以算是老来得子。父亲曾经说过,我出生的那一天,是他最最开心的时候。那天,他买来了几斤红糖,和成糖水,村里男女老幼,不管是路过的,还是专程来道喜的,每人都舀上一小碗,大家一边喝糖水,一边说些恭祝父亲的吉利话,父亲更是乐得合不拢嘴。可是,谁也没曾想到,我九岁那年,母亲突然过世,原本幸福无比的家庭蒙上了阴影,父亲的脸上从此难觅笑容。

    一直到现在,这么多年过去了,父亲一直是一个人,辛劳、忧郁而又孤独地生活着。十七时,我离开父亲,到北方当兵。后来,我为了生计,转辗于北京、上海、南京等城市。最后,在马鞍山这座离家一千多里的江南小城落地、成家、娶妻、生子。这些年,我最大的心愿是带着父亲,到外面的世界走一走、看一看。可是,父亲总是不答应,他总是说,自己现在过得很幸福。仿佛外面的一切喧闹和繁华,都与他无关。

    我曾经以为,到了四十岁的我,可以对人生万事都拿得起、放得下,可以效法古人“宠辱不惊,看庭前花开花落,去留无意,望天上云卷云舒”。可是,一路走来,我仍有彷徨、迷惑的时候。有时候,我登上高处、凭栏遥望时,仍会为未知的前程感到忧心忡忡;有时候,我下班归来,顾影自怜时,也会为逝去的年华而伤感。

    “咳、咳、咳……”一阵急促的咳嗽,将我神游的思绪拉回现实。我扭转头,看了一眼父亲。灯光下,父亲满脸皱纹,非常清瘦,须发皆白。他穿一件黑色薄棉袄,戴一顶黑色鸭舌帽,斜靠在床头,粗糙的手指间,夹着一截已经熄灭的香烟。见我未走开,父亲坐起身来,把烟头丢在地上,微微睁开眼睛。他的眼神是浑浊温和的,也是从容淡定的,写满历经沧桑过后的“无惑”。

    有时候我也会想,父亲一生并非“无惑”,只是经历得多了,“惑”就变少罢了。生活原本就是一个逐渐领悟的过程,人生只有经历了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,才能学会坦然地面对残酷的现实;只有真正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,才能看淡得失,偏居一隅安静地看风景。

    人生最大的困惑,莫过于轻易地放弃了不该放弃的,固执地坚持了不该坚持的。羡慕别人一直运气好,是因为没有看到他在图书馆夜夜苦读的身影;抱怨别人总是吃不胖,是因为不知道他坚持在健身房里挥汗如雨。

    不应有怨,少去郁闷,常耕心田,人生方能少些困惑吧。

皖江在线
马鞍山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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