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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A4版:天门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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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柔的地锅


    ●付小方

    地锅圆鼓鼓的,模样憨厚,一如淳朴的岁月,温柔的时光,它在某个角落默默地储藏着过去日子的亲和爱,从未离开过。在这个秋风渐起的季节,我在老家和它意外相逢,不禁心生欢喜,那些温暖的往事仿佛一下子回到了眼前。

    地锅是由父亲一手做起来的。先和好泥,然后将砖一块块有规则地垒起,各个结构都做好后,再架上一口大锅,用泥涂抹严实,地锅就做好了。条件好的人家,会在上面搭一个棚子,以防雨雪,这样既方便做饭,还会保持柴禾干燥,又能听雨敲棚顶奏出的美妙音乐。雨雪天里的地锅,发着微红的火光,冒着洁白的蒸气,它就成了一幅画,成了乡愁的印象,刻在了每个游子的心底。

    用地锅做出来的饭,米汤花盛开得特别圆满,所有的香味都出来了,吃在嘴里软香柔腻。蒸出来的馒头很软,如面包一般,一口咬下去,清甜的麦芽糖旖旎地勾起你的食欲,即使不就着菜,也能一下子吃掉整个馒头。烙出的饼两面金黄,只闻一下,就能香彻入骨,再一吃,更是美妙得不得了。摊出来的川饼油滋滋的,薄、软、香,像一片片可以吃的云。做完饭后,地锅下残余的火灰,可以用来焖红薯,一夜之后,将红薯拨出来,一股甜香扑鼻而来,吃起来又软又甜,这是冬日里最有趣的点心。

    将时光再往前拨一点,那时的地锅是有伴侣的——手拉风箱。手拉风箱起着助燃的作用,一抽一拉间,地锅下的火苗熊熊燃起,映红了烧地锅人的脸。手拉风箱和地锅,有时像亲密无间的挚友,风箱拉起来呜呜作响,地锅回应似的呼呼作响,两个像是在热切谈天。不做饭时,它俩紧紧相依,默默相守,这时则有些“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”的夫妻味道了,人远远地看着,很是感动。只是许多年后,手拉风箱不知为何被弃之不用,只剩下地锅了,它看着有些落寞,它一定觉得很孤单吧?我想。

    不过,地锅应不会太寂寞,因为地锅边总会有两个人,一人烧锅,一人做饭,做饭的总是母亲,烧锅的总是孩子,母子或母女俩不时说说笑笑,这种家常的温馨和快乐围绕着地锅,它在喜悦的同时,也不由自主地成为亲情的象征。像我在外读书的那几年,就经常向朋友们讲起地锅,地锅边的母亲,还有母亲用地锅做出来的那些香喷喷的各种饼。

    时代进步的同时,总会遗弃一些旧物,像地锅,已消失了三十多年了吧,如今,一些地方又兴起了地锅,虽然模样明净了,但用的不是柴禾,是天然气或煤气,没有了以往那种烟火缭绕的气息,所以,我在怀旧地吃地锅饭时,总感觉少了些什么。我仍愿意自己对地锅的记忆一直停留在过去,因为那儿有风箱,有柴禾,有雨雪,还有父亲与母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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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鞍山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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