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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A4版:天门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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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花夕拾

插秧季


    ●李冬梅

    雨天很短暂,接下来的日子,日头一天比一天紧,温度快速飙升到30多度。好像有人在地幔下架了一口巨型大蒸锅,地壳里沸腾的岩浆,把地面熏蒸得热气腾腾。

    田野里,油菜刚刚收割。新翻的水田,白浪浪连成一片。远远望去,田埂纤细如线,如同纸上的线条。农民们即将在线条之间的白水田里,书写着这个季节的守望。秧苗,横一排,竖一列,密布田间,把白水秧田染成淡绿。

    三月育苗,四月栽秧,这就是节气,是日子和日子之间的结点,把播种和收获的农事标注成农人心中的时间代码。没有节气之分的田地,和榆木疙瘩是没有区别的。插秧季是一年当中第一个繁忙季,农事的序幕这样紧锣密鼓地拉开了,如同一场惊心动魄的战事,在田间地头布下阵势。

    开秧门是一件大事件。民间把每年第一次栽秧,叫做“开秧门”。开秧门的仪式也是极有讲究的,须备下荤腥酒菜、香烛黄纸,在秧田边或者土地庙焚香祭拜,祈求风调雨顺,五谷丰登。每年第一次插秧季,都由家里德高望重的父辈,先下秧田,拔第一把秧苗。然后妇人、孩子们才陆续下田拔秧。

    拔秧是一门手艺活,不仅要拔得快,秧根洗得干净,一把秧苗还得捆得紧,以免抛秧时散掉了。抛秧俗称“打秧”,就是把捆好的秧苗,均匀地抛到水田里。看似是力气活,其实也是技术活。会打秧的人,能准确目测抛秧的密度,能让栽秧的人顺手可得,又不至于堆积。

    能被请去栽秧的人,是可以引以为骄傲的,至少算得上有“一把刷子”栽秧能手。农村评价女人能干有另一套标准——不看你平时“嘴呱呱”,就看你田里做活时的真功夫!

    平日做农活,快慢难见分晓。插秧就不同了,一人一趟秧,领秧的人一般都是插秧最利索的人,所以排在第一位。后面插秧的人要以她插的秧为行。要是哪位后起之秀,想一展身手,超过领秧的人,就会成为秧田里的一道风景了。插秧田里的较量是真刀实枪的,稍不留神,就会被左右的人超越,俗称“关”起来,那就成了田埂上的笑谈了。往日里,很多年轻的女子,就是凭着一手插秧的绝活,被同乡的后生相中。

    请人栽秧,是极庄重的事。当然不能亏待别人。“大渣肉饭”,即便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,也是一顿像样的盛宴。所谓“大渣肉饭”,就是米粉肉。用一个“大”字来形容,足以表现肉块大,厚实,筷子夹起来要有两头搭的韧性,吃着才过瘾,一口咬下去,满嘴流油,肉香四溢。

    由插秧季衍生出来的,不独是餐饮文化,还有秧歌。“手把青秧插满田,低头便见水中天。六根清净方为道,退步原来是向前。”这首《插秧诗》是南北朝时期的布袋和尚游化民间时所作,为的是度化那些曾经和他在一起的插秧农人。

    秧歌,起源于南宋、元朝,是民歌的一个分支,与山歌、船歌、茶歌、渔歌并列。“民歌之乡”巢湖司集,有一首家喻户晓的秧歌《一支秧歌一趟秧》。民间有一种说法,古代农民在插秧、拔秧等农事劳动过程中,为了减轻面朝黄土、背朝天的劳作之苦,以唱歌解乏,久而久之,就形成了秧歌。

    又是一年插秧季,点点翡翠洒田间,布谷未叫绿满田。一支秧歌一趟秧,秧苗随歌迎风长。唱出碧波翻金浪,唱出稻谷扑鼻香……

皖江在线
马鞍山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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